在许潇心里，颜清知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仙门的非凡之人，如今又是自己的师父。即便自己再怎么龌龊，也不该有古怪的念头。趁着屁股酥麻痛感还没消失，他好好地反省了一下。
不知道是不是晚宴汤水喝多，这会儿尿憋得慌。
“撒尿。”
“又要尿？唉，等你有了修为，以灵脉为食，辟之五谷，就不会再生秽物。你先去吧。”
披上颜清知的绒毛斗篷，一身白色睡衫的他，小心翼翼地去院内的茅厕。
夜晚的院落寂静非常，风吹草叶凋败声，房顶上偶尔有猫儿踩踏的轻微声响，都能清晰入耳。
茅坑臭烘烘的，不过许潇是在乡下爷爷奶奶家长大，用的就是茅厕就是这个味，并不嫌恶。
记得颜清知说，要时刻主要扮演好女子形象，所以许潇蹲着如厕。
茅厕朽木的味道夹杂秽物，他突然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。
自从那日在高草边穿越，一直跟在颜清知身后。所见之人，除她肤色明丽，接近现代女子的白皙光泽。其他人，统统是死气沉沉的土灰色，看起来像是糟了大半辈子罪似的。
这片宁静的黑夜里，他想到曾经所看的猛鬼之类电影，里面的僵尸、恶鬼清一色是粗麻古装，面色死灰，就好像是这件宅院的主人家和镇子上身着布衣民众。颜清知也说，这宅里有煞气。
大晚上的不会有鬼吧？
说起来，今天他还听见孙伯伯说，驱邪禳灾什么的。
驱什么邪？
许潇自己吓自己，给吓了个半死。
然而，他并非无凭无据的空想。之所以在茅坑联想到鬼魅，是因为自她离开卧室后，就一直被一双眼睛盯着。
入夜后，井口就时不时地有虚影浮现。猫叫两声，就虚影飘然落在房顶上。
碍于凡人五感有限，许潇只能隐约感知有目力与之接触，却难以发觉房顶上的鬼影。
在他撒尿的功夫，鬼魅已经悄然落地，只惊动了一片杨槐落叶。
看凹凸有致的外表，似乎是女鬼。周身黑气缭绕，看不清五官与衣着。
她漂浮到茅厕门前。
许潇正尿得畅快，突然注意到门外有动静，尿一半给憋了回去。
「我真是贱呐，明明屋里有夜壶的。这下撞鬼了，好了吧！妈的。」
主人家的宅院依照园林风格建筑，飞檐翘角且陈列考究，可厕所着实简陋。
石砖堆砌的一排小屋，薄薄的门板挡在前面，上下漏风。
透过下面的门板缝隙，许潇见到一对赤足，黑烟缭绕，隐约可见脚趾。
如果此时抬起头来，通过门板上面空隙，他应该能看见鬼脸。许潇对自己的心脏没有足够自信，为了避免被吓死，他选择不抬头。
女鬼的脚又往前挪了挪，似乎在伸头朝里张望，透过缝隙的月光都被遮住些许。
黑气开始往茅坑里蔓延，许潇尽可能地放轻动作，最起码先得把衣服穿上，光腚晕死过去也太丢脸。
刚拎起裤子，女鬼脚已凌空，半个身子挤进来。
几乎能够听到幽幽的狞笑，比起夜风还轻柔。
他和女鬼相距不足一拳距离，黑气即将摩擦他的脸时。他突然一拳打出去，正命中一张柔软的脸。
“诶？秦佑安？”
底下男童直挺挺地躺着，小声道：“圣女。”
他声音如女人般尖细。
夜色下，秦佑安笑容森然，露出不属于孩子的表情，甚是诡异。记得男孩一直喊他“仙女姐姐”，怎么会喊他“圣女”？
“大晚上的，你干嘛？”说话见，许潇正在悄悄地绕开他跑。
“圣女，嘿嘿。”秦佑安猥琐地笑了笑，随后像腰部吊了绳子般，以奇怪的姿态腾空飞起，将他按在地上。
“圣体！如果是我，真神有望啊！”秦佑安凑近闻了闻许潇的脖子，仿佛喝醉一般眯着眼说。
“你鬼上身了吗？”
“哈姆——”秦佑安一口咬了下来，许潇顿时感觉脖颈生疼，不过齿牙只是用力摩擦皮肉，并没渗出血。仿佛是在舔舐一块上好的烟熏肉，没舍得把他一口吞咽，留下慢慢品味。
许潇手脚被黑气制住动弹不能，秦佑安“嘿嘿”笑着，伸手朝他身上摸索。
许潇才十二岁，睡衣下的平板身材倒不会让人起疑性别如何。
领口的白皙有少女般的美感。可再怎么好看也是男孩子哇，秦佑安也是男孩子啊，这摸个什么劲儿。
当他摸到许潇胸口时，突然一声惊叫，那叫声把绕身黑气都惊散了几分。
从秦佑安的身体里，弹出半张干尸般的面孔，面孔与许潇四目相对，凄厉地冲他嘶吼。
“男孩？！”
许潇几乎心脏骤停，女鬼惊叫后，从秦佑安身躯里弹了出去。
黑气笼罩的恶鬼浮在半空。而秦佑安仿佛梦游一般，低着头走出几步，直直地倒在花圃里。
女鬼根本不管男孩去哪儿，眼神锐利地盯着许潇怀里那张薄薄字符，它在盈盈泛光。
“灭鬼符！”
他握住符咒上半部分挡在身前，但手指盖住了图案，让符失去效用。
黑雾又缓缓在女鬼身上聚拢，在许潇走到门前时，一股劲气缠住他的腰，猛地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回来。
女鬼用粗厚的声音说道：“让给我吧！”
“什么啊？让什么说清楚啊！”
没等到女鬼解释，黑雾开始往他的眼耳口鼻中钻去。恶鬼撕扯他的魂魄，渐渐地四肢麻木，身体的控制开始被女鬼接管。
这下他知道让什么了，原来是要夺取身躯吗？
许潇表情变成恶鬼那般狰狞，二者的意识开始交替浮现。清醒一秒的许潇用尽最后的力气，痛苦地大叫了一声。
正是这一声叫喊，整个院子的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刻。落叶滞空，猫儿保持跳跃姿势，滴落的露珠挂在半空，只有月下浓云还在飘动。
一股浩瀚的力量将这一刻冻结其中。
女鬼仿佛是融在水里，从许潇身体里浮了出去。她绕身的黑烟都不再飘动，骷髅般干瘦的脸上布满惊恐。
躺在地上的许潇慢慢地睁开眼，四肢渐渐地能够动弹。
“拿符。”
颜清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摄人心魄，女鬼听见声音脸变得更扭曲。
许潇把地上的符捡起来，字符脱手在空中灵动一振，变得极其平整。
“念咒。”
许潇回忆马车上颜清知传授的口诀，一字一句铿锵念道：“斩——斩邪除恶，挫骨扬灰……”
站在符纸后，普通的文字在他唇齿间吐露出，符咒表面如同有水流过般，起伏不断。
女鬼一见符箓流淌下来的经文，黑气几乎欲挣脱控制，但碍于半圣强大的威压的限制，始终不敢消散。
字符的光芒缓缓变为紫黑色，反倒女鬼逐渐泛光。那种光芒由内而外地透过黑气显现，女鬼艰难地做出张大嘴的表情，瞳孔陷入变成可怕的黑洞。
嘴巴越来越大，最后甚至比脑袋还大，反过来将自己吞掉，泄露出五脏的光亮。
光芒大放之时，院子都明亮了一些。女鬼的黑雾消失殆尽，她飘在光团里疯狂地挣扎，但发出的声音全部被阻隔。
站在光团前的许潇捂住半掌脸。
试想，如果他能听见她死前的呐喊，或许也会受到难以愈合的精神伤害。
最后，女鬼变得如烧焦的纸张，安安静静地化为飞灰，消失在院子里。
夜风徐徐刮起，响起叶落沙沙声。
同宗派人士对强者的向往一样，鬼灵对圣体也很渴望。渴望掠夺他的根骨，截杀他的造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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